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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柳子厚”到“柳柳州”
www.cdxd.sichuanpeace.gov.cn 】 【 2026-02-02 09:45:22 】 【 来源:四川法治报

  □ 野山

  

  宿舍楼的公告栏里张贴了新的海报:今晚,党校请来广西歌舞团演出民族歌剧《柳柳州》,欢迎大家前往观看。《柳柳州》,这剧目名称让我心头一动,定是讲述柳宗元的故事。作为多年倾慕其风骨与文章的读者,这场演出我必不能错过。看之前,头脑中先把对柳宗元的点滴了解梳理一下——先做预习,再听正课,这是我的习惯。

  

  先说柳州,那是我参加工作后,第一次跨省公出的城市。从哈尔滨出发,乘飞机到广州,坐轮船到梧州,再倒汽车到柳州,两天时间,折腾得不轻,所以印象深刻。在柳州,我知道了这是刘三姐放歌的地方,也在“柳州柳刺史,种柳柳江边”的吟唱里,知道了柳宗元在这里做过刺史。

  

  说回柳宗元,中学时读过他的文章:《永州八记》《捕蛇者说》《童区寄传》《黔之驴》等,尤其喜欢他的《小石潭记》,至今还能背诵。其文章语言洗练,情景交融,文笔优美之余,或诙谐,或犀利,令人赞叹,位列“唐宋八大家”实至名归。

  

  有人评说,柳宗元的文章远胜其诗,言下之意是他并不以诗见长。我也曾深以为然。待读到他的《江雪》后,诗中描绘的幽静凄冷的画面,展现的清高孤傲的情怀,营造的孤寂苍凉的意境,给我的震撼无以复加。昔人谓张若虚《春江花月夜》以孤篇横绝全唐。我虽不敢说《江雪》有此气象,但它无疑是一座孤独的绝峰,足以让柳宗元在煌煌诗史中拥有一个无可替代的坐标。以寥寥20字写尽满怀孤独、一腔忧愤,可谓前无古人,后世也只有苏东坡的《卜算子·黄州定慧院寓居作》堪堪可以与之比肩。

  

  然而,柳宗元的伟大,远不止于在永州将孤独淬炼成诗。他人生的下半场,在更遥远的柳州,有一场更为深刻的蜕变。

  

  柳宗元系出豪门,少年成名,金榜题名后,踌躇满志,力图革故鼎新,与刘禹锡等是王叔文“永贞革新”的主力。“永贞革新”失败后,他被贬永州司马。十年后迁为柳州刺史,四年后病逝于任上,故又称“柳柳州”。

  

  柳宗元壮年离世,我一直以为永州是他最终归宿之地。因为他十年永州的放逐,感觉定是不好的——“凄神寒骨,悄怆幽邃”“不可久居”嘛,结果他47岁病逝于柳州。种柳柳州,终老柳州,号为“柳州”。上苍虽未偿其还京之愿,却让他在这片土地上,将“利安元元”的理想化为了不朽的功业,这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刻的成全?

  

  好了,该去欣赏歌剧了。“鬓角犹带湘南雪,马蹄又踏桂北云”,歌剧从柳宗元十年永州放逐,终于回到京城,却又遭贬谪,发往更遥远的柳州开始。灞桥折柳与刘禹锡(被贬连州)依依惜别后,游吟文士吟唱着“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。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”为他们送行的桥段,让人悚然动容。“刘柳”齐名,不仅是他们的文采惊艳一时,更在于他们的友谊感天动地。剧中,刘柳多次梦中相聚,相互鼓励,畅叙友情,编排得独具匠心。我不懂音乐舞美,但我知道他们的理想抱负。柳宗元从执着于复归朝廷的“北望长安梦未休”,到放下执念,释然于“我的长安是柳州”的转变,完成了从“柳子厚”到“柳柳州”的脱胎换骨,从永州“文学孤独”到柳州“政治新生”的精神涅槃。释放奴婢、兴办学堂、凿井拓荒……他把“经天纬地”的政治理想悉数化作了“官为民役”的桩桩件件。有人说:“让理想主义者痛苦不堪的,从来只有理想本身。”这话于柳宗元,只说对了一半。他确曾痛苦,为胸中抱负不得施展于庙堂;但他终获解脱,因为在柳江边垂阴耸干的,不只是他亲手栽种的柳树,更是他“造福一方”的为官初心与实践。

  

  于是,歌剧尾声的“多情最是柳州柳,春风抽绿映碧流”便有了沉甸甸的分量。这赞誉来自百姓,源于人心。江山因他而不再平庸,他亦在历史的青山绿水中,找到了最终归宿。

  

  如此,他还会是那个“独钓寒江雪”的史上最孤独之人吗?或许,那种个人的、凄清的孤独,早已在柳州百姓的烟火人间里,得到了温暖的安放。

  

  于是,“柳柳州”这个由一方水土与百姓口碑铸就的称号,其分量远重于朝廷册封的“柳州刺史”。它意味着一种超越个人荣辱的、扎根于大地的永恒。

  

  歌剧终场,而我终于明白,预习时所感的那个孤独文人形象,在“正课”之后,已升华为一个与山河同在的伟大灵魂。

  

  子厚遗爱柳州柳,千秋同念柳柳州。


编辑:雷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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